第85章 人性經不得考驗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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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氏每隔兩日便要喝上一盞滋養的湯,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。這日前院上房伺候的女使送了上好的魚膠來,命廚上收拾出來,讓多炖一盅,有周姨娘的份,吩咐完就走了。像那些有頭臉的女使都是這樣,沒人會巴巴兒在這裏看着火候,只等炖得差不多了,取了送到主家跟前,她們的差事就算辦完了。
廚上慣會炖湯的廚娘領了命,便開始綁起袖子收拾,洗洗刷刷一頓料理,将食材放進了蓋盅裏。
今日不知怎麽,肚子好像有些不舒服,從櫥櫃裏翻找出草紙,一面叮囑杞子:“先用大火燒開,再壓着火頭煨上半個時辰,千萬不能炖過了頭。”
杞子嗳了聲,“劉媽媽怎麽了?吃壞肚子了麽?”
廚娘來不及應她,擺了擺手,便疾步往茅房去了。
公侯府邸的廚房,每日預備的菜品點心很多,往來的人也不斷,尤其早晨時分最忙碌。但等家主用過早飯之後,有一陣是很空閑的,畢竟沒有差事在身的人,誰也不想到這滿世界葷腥的地方來。
杞子蹲在竈門前,把劈好的柴禾往裏填,一面小心留意着廚房內外。等了好半天,并沒有一個人來,她慢慢站起身,慢慢揭開了蒸籠屜子……忽然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,她慌忙把屜子放了回去,随手操起一塊抹布,在竈臺上佯裝擦拭。
所幸那兩個女使沒進來,只聽她們絮絮說着:“覓哥兒也太挑嘴了,這時候哪裏來的豌豆尖……實在沒轍,拿腌臺心菜混進雞湯裏,蒙一蒙他得了。小孩子家,知道什麽……”邊說邊又走遠了。
杞子松了口氣,朝外看看,院子裏空空的,一個人都沒有,趁着這個時候搬開蒸籠蓋,摸出紙包兒,把藥粉灑進了周氏的蓋盅裏。這藥粉也神得很,遇水很快便沉澱下去,并不像一般的細粉那樣漂浮在水面上。杞子拿筷子攪絆兩下,重新把蒸籠蓋子蓋了回去。
廚娘進來的時候,見她仍坐在竈門前燒柴,笑道:“還是你這差事最舒服,整日身上都是暖和的。”
杞子咧了咧嘴,“媽媽只瞧見我冬日受用,沒看見我大夏天裏汗流浃背。”
“也是。”廚娘感慨着,“總是給人做活兒,哪有輕省的差事。”邊說邊揭開蒸籠蓋子查看,見火候差不多了,扭頭吩咐外面打雜的丫頭,“上前院通禀一聲,就說夫人的湯炖好了,讓她們快來取。”
像這些滋補的東西,炖過了頭不好,前院女使有時候拖拖拉拉,上回的燕窩都炖成了水才來取,挨了罵又是廚上的不是,總叫她們這些乾下等活的吃啞巴虧。
所以後來必要讓人過去催促,反正知會過了,不來拿就是她們的罪過。廚娘忙完了這裏,又張羅中晌的飯食去了。杞子雖要重起一個竈頭燒火,但暗裏一直留意着,上房主母的女使端的是哪個盅,周姨娘跟前女使端的又是哪個盅,只要沒端錯,柳娘的交代算是完成了,就等着孔嬷嬷送剩下那十兩銀子來。
柳氏在屋裏轉圈,聽孔嬷嬷來回禀,說湯已經送進周氏院子,心裏便冷靜下來。
孔嬷嬷壓聲道:“倘或周氏運氣好,孩子一下子落了地,對她也沒多大損害,至多身子傷些個,還能養回來;倘或她運氣不好,遇上血崩之類的,一輩子再懷不上孩子,那也是她的命,和姨娘不相乾。”
柳氏點了點頭,坐回圈椅裏問:“這藥果然靠得住吧?”
孔嬷嬷說是,“這藥能傷孩子根基,就算打不下來,将來落地也是個缺胳膊少腿的,不拘男女,反正不足為懼。”
柳氏說很好,眼裏浮起殘忍的光來,“這樣就沒人能和我覓哥兒掙了,我還有什麽可愁的!”略頓了頓道,“你去,打發人留神聽那院子裏的動靜,只要她吃下去,我就放心了,也免得再費一回手腳。”
孔嬷嬷應了聲是,走到廊下讓小女使在院門上瞧着。兩個院子相距不太遠,又是冬日萬物蕭條的時節,那邊院子有什麽動靜,這裏都能看見聽見。
“料着發作得沒那麽快,還得再等一陣子。”孔嬷嬷道,“姨娘心裏要有數,萬一金氏借着這件事發難,姨娘只要一口咬定不知情,和那院沒有往來,金氏也不能拿你怎麽樣。”
柳氏說自然,“她掉了孩子,同我有什麽關系!金氏要是再給我上眼藥,我就找郎主去理論,只怕是她金氏嫉妒周氏懷了孩子,比起我,她的嫌疑更大呢。”
既然打定主意,那就沒什麽可忐忑的了,柳氏如今也學人繡花,雖然手藝一般,但也繡得有模有樣。
東邊的支摘窗掀起一半,天上還飄着雪,雪片浩大靜谧地墜落下來,偶爾聽見炭盆裏哔啵的聲響。翠姐拿通條捅了捅炭火,扔進一個棗子,很快屋子裏便飄蕩出一片甜香。
一刻鐘過去了……又一刻鐘過去了……柳氏不時看看案上更漏,盤算着時間。
忽然一聲高呼打破了寧靜,她手上一抖,心裏急跳起來,知道是那藥顯靈了。
果然,不一會兒女使急匆匆跑進來回禀,說:“姨娘,周姨娘見紅了……”兩手一圈,“裏頭端出這麽大一盆血水來,怪吓人的。”
柳氏臉上沒什麽表情,越是到了這個時候越平靜,甚至露出一點微微的笑意,轉頭對孔嬷嬷說:“過會兒咱們瞧瞧周氏去。”
然而沒等她們出門,便迎來了金勝玉陪房的婆子們。
為首的焦嬷嬷兇神惡煞掃視了一圈,揚手一揮,“把這屋子裏的人都給我綁起來!”
柳氏着了慌,一面掙紮一面高聲質問:“這是乾什麽!我犯了哪條王法,你們說綁就綁!”
焦嬷嬷乜了她一眼,冷笑道:“姨娘別急,過會兒自然讓你知道。這回你犯的事不小,只怕少不得要驚官動府呢。”說罷便呼喝着,命人把她們拽進了前廳。
金勝玉在廳房裏坐着,見婆子們把柳氏押了進來,似笑非笑道:“原以為你老實了,我也有容人的雅量,誰知你心如蛇蠍,竟殘害起人命來,這回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了。”
因動靜鬧得過大,滿園子的人都來瞧熱鬧,江珩碰巧剛下職,前腳進門,後腳就被請進了上房。
進了院子一看,柳氏又被綁成了粽子,和幾個婆子女使一起被押解在堂上。他的腦子頓時嗡嗡響起來,扶住額頭說:“這又是唱的哪出啊?好好的,家裏又要升堂?”
金勝玉看了他一眼,“這回怕不是家裏升堂,是真要報官了。”
江珩懵了,“報官?報什麽官?嫌家裏不夠熱鬧,還要報官?”
金勝玉見他這副和事佬的樣子,霍地站起身道:“周氏滑胎了,侯爺怕還不知道呢。今早好好的,結果吃了廚房送來的湯,忽然就下了胎,這等謀害侯爺子嗣的事,是不是該好好查一查?”
江珩愕然,前幾日的歡喜還歷歷在目,今日孩子說沒就沒了?震驚之餘望向了被按在地上的柳氏,哆嗦着手指了指她,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是她乾的?”
柳氏不屈地掙紮反抗,心裏思忖着,這一切來得太快,簡直有些超出常理。從周氏喝湯到自己被綁,前後不過一個時辰而已,這金氏難道是包公在世,這麽一忽兒工夫就破了這案子嗎?
她不服,料着金氏是習慣性地遇見什麽事,都愛往她頭上扣,便大力地掙着,努力昂起腦袋來,“女君縱是再看我不順眼,也不能拿這種事來冤枉我。我在院子裏好好的,哪裏又惹着了女君?周氏懷胎也好,滑胎也好,都是她跟前的人在伺候着,平常我們連門子都不竄,怎麽又把這屎盆子扣在了我頭上?”一面大聲喊郎主,“我如今做小伏低,連走路都要計較先邁哪只腳,郎主不是不知道。周氏滑了胎,郎主不先去盤查那些嫉妒她的,倒要責問我這養了三個孩子的人,究竟是什麽道理!”
她還在嘴硬,金勝玉只是漠然看着她,在江珩那個沒主見的打算來求情的時候,向外吩咐了一聲:“把人證給我帶進來。”
衆人回頭看,見廚房燒火的杞子,被人反剪着雙手推了進來。柳氏慌忙看了孔嬷嬷一眼,從孔嬷嬷的神情裏明白過來,果真大事不妙了。
沒見過大陣仗的粗使丫頭吓得面無人色,哆哆嗦嗦說:“夫人……夫人饒命,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金勝玉冷冷望着她道:“你要是老老實實,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都說出來,我還能饒你一命。否則立時打死在這裏,讓你老子娘來收屍!”
杞子號啕大哭起來,“夫人,我只是個乾雜活的……”
“少廢話!”焦嬷嬷呵斥道,“讓你說什麽你就說什麽,要是敢搪塞,這就傳笞杖進來。”
“別別……我說……”杞子畏畏縮縮看了看孔嬷嬷,含着淚道,“前幾日……柳娘院裏嬷嬷上廚房來找我,給了我一個紙包,說是吃了會起疹子的,讓我下在周姨娘的湯裏。我不大願意,孔嬷嬷就許了我二十兩銀子,先給我十兩做定,餘下那十兩,說事成之後再給我……”
孔嬷嬷大驚失色,這種事一旦被揭發出來,哪裏還有活命的機會,便厲聲咒罵杞子,“你這混賬東西,滿嘴胡吣什麽!我幾時去找你了,你得了人什麽好處,這樣歪斜事實來害我!”
孔嬷嬷不認,就得有人來墊背,杞子唯恐自己要填這個窟窿,慌忙從懷裏掏出銀票呈上去,哭着說:“郎主,夫人,銀票我沒來得及兌換,還在這裏呢。”
邊上的女使接過銀票送到金勝玉面前,金勝玉瞧了一眼,遞給江珩,“銀票上有票號,拿到金銀庫去查一查,當初究竟發給了誰,順藤摸瓜排摸下來,總能查出端倪的。”
可柳氏并不認賬,她大哭起來,“郎主,拿這銀票說事,可見是早有預謀的。我是有兒有女的人,周氏生不生孩子,和我有什麽相乾……”
“怎麽沒相乾?”金勝玉喝斷了她的話,“倘或生的是兒子,再記到我的名下,将來家業全由那孩子承繼,你的兒子連一個子兒都摸不着,你不着急麽?所以你要害了周氏的孩子,讓你的兒子繼續當這家裏的獨苗。恐怕你還盤算着,将來連我都要落進你們母子手裏呢!”
柳氏被她說得窒住了,一時不知應當怎麽應對她,反正抱定了一個宗旨,絕不能承認這件事是自己乾的,遂反唇相譏:“分明就是你賊喊捉賊,你嫉妒人家生得出孩子,怕人家将來母憑子貴。你說周氏是喝了湯才滑胎的,你素日不是最愛賞她湯喝麽,誰知道是不是你在這湯裏動了手腳。如今反栽贓在我頭上,你是想一石二鳥,打量我不知道?”
江珩被她們說得頭都暈了,這妻妾之争一地雞毛,實在讓他心力交瘁。他甚至覺得可能并沒有那麽多的陰謀詭計,本來就是普通的滑胎也說不定。
可是金勝玉并不打算善罷甘休,“你別急,你們抓藥的藥房夥計我已經找來了,為免說我又和人串通一氣,就讓那夥計進來認人吧。“
說着示意女使替孔嬷嬷松了綁,讓七八個婆子并排站在一處,命那個藥房夥計進來指認。
江珩怔怔看着那夥計一張張臉辨認,最後在孔嬷嬷面前站住了,擡手指向孔嬷嬷道:“就是這位媽媽!因那天下着雪,店裏沒什麽客人,她進來只買二錢碎骨子,因此小人記得特別清楚。那日她雖用布帛遮着臉,但付錢的時候布帛落下來了,恰好被小人看見,所以小人敢拿命下保,就是這位媽媽,絕錯不了。”
這下子連江珩都呆住了,不可思議地質問柳氏:“果真是你?果真是你嗎?”
柳氏哪裏肯承認,哭着向江珩申辯:“郎主,我是什麽樣的脾氣,別人不知道,你是知道的啊!我連只雞都不敢殺,怎麽敢這樣算計一個大活人呢……”
金勝玉已經聽不下去了,蹙眉道:“不必啰嗦了,報官吧,讓控絨司來裁決,你究竟有沒有害人。”
江珩沒了主張,惶然對金勝玉道:“夫人,報官不是兒戲啊,要鬧到衙門上去,叫全上京的人看咱們笑話?”
金勝玉的眼風掃了過來,三步之內取人性命的殺氣,瞬間讓江珩閉上了嘴。
“看來侯爺還舍不得,是吧?這都弄出人命來了,還不願意問她的罪,是吧?”她步步緊逼過來,那雙水靈靈的眼眸中,寒光讓人不敢直視,“周氏是我帶進侯府的,人家原不肯跟你,也是我舍下臉把她求來的。如今在你家受了這樣的委屈,我不能替她申冤,是我無能。既如此,我帶着她回将軍府,把這侯府留給你們,讓你們一對兒好鴛鴦雙宿雙栖去!”
這哪得了,江珩一聽這話立刻便偃旗息鼓了,本想讓魏氏幫着說說好話,誰知又被魏氏撅回了姥姥家。
魏氏甚至有些鄙夷地看着他道:“女君處置內宅事物,郎主為什麽要在場?如今柳氏害得周氏滑胎,這可是要人命的,已經不是家務小事了。我們這些人才進府,不及柳氏伺候得郎主長,想來在郎主眼中只有柳氏是人,我們這些喘着氣的都算不得是人了,對吧郎主?”
江珩傻了眼,有理說不清了,唉呀了聲直跺腳,“我幾時這麽說了!”
“那郎主護着這賤人做什麽?是因為周氏沒死,所以不需這賤人抵命嗎?還是郎主又要拿哥兒姐兒說事,有他們在,柳氏就算把天捅個窟窿,郎主也要想法子把天補好?”魏氏冷冷道,“孩子有什麽了不起,我們也會生,郎主還愁将來沒有兒女行孝,光指着柳氏生的給你養老送終嗎?”
魏氏和金勝玉一個鼻子眼兒出氣,幾乎把江珩說得氣死。他發現男人的見識實在和女人的主張說不到一處去,想高聲,又不敢,氣惱道:“我的意思是,家裏出了這樣的事,還是關起門來解決的好。我在官場上行走,讓人笑話家宅不寧,難道這名聲好聽嗎?”
金勝玉道:“名聲難聽,難道是我害的?我告訴你,今日這官報也得報,不報也得報。你若是讓開,把人送到官衙,讓控絨司審查就罷了;你若是不讓開,我就把周氏擡到衙門擊鼓鳴冤,到時候怕是要連侯爺的亵褲都一塊兒扒了,還請侯爺三思。”
柳氏見他們已經在商議報官不報官了,心裏自然焦急不已,哭道:“郎主……郎主,不能啊……要是報了官,我那三個孩子怎麽辦,覓哥兒将來要入仕,雪畔雨畔還要嫁人啊……”
這時雪畔和雨畔聞訊,從教習嬷嬷處告假跑了回來,進門便抽泣着哭起來,又忌憚繼母在,不敢放肆,只好哀聲央求江珩:“爹爹,咱們是一家人啊,什麽事不好說明白,要這樣大動乾戈。”
金勝玉看了那兩個女孩兒一眼,示意幾個婆子将她們拉到一旁,婆子們只說:“大人的事,和小娘子們不相乾。”
雪畔推了那婆子一把,“什麽不相乾,都要把我姨娘送官了,還與我不相乾?”
結果這話惹得金勝玉眯起了眼,她望住雪畔道:“二娘是還沒吸取上次的教訓,要再犯上忤逆一回麽?柳氏下藥毒害了周姨娘肚子裏的孩子,我正想問一問你知不知情呢,你倒好,竟替你娘叫起屈來。”
雪畔被她這樣一說,頓時心頭一陣慌亂。
那天夜裏她們說的那番話,不會也被這金氏探聽到了吧,怎麽無緣無故地,牽扯到她身上來!自己雖沒直接參與,但給母親出過主意,既然出過主意,難免心虛。金氏小刀嗖嗖,她不敢造次,唯有搖頭,慌亂地說:“我不知道,我什麽都不知道。”
金勝玉看了雪畔半天,忽然笑了,“這麽和你們說吧,有這柳氏在,你們将來出閣必要受她牽連,但若是沒有她在,我一手操辦反倒更方便。兩位小娘子還是仔細考慮考慮,究竟是聽憑大人處置的好,還是強出頭的好。若是想強出頭,只要說一句願意與柳氏同罪,我可以不報官,回頭将她遠遠送到莊子上,你們就得跟着一塊兒去。所以是報還是不報,二位小娘子,可要細掂量了。”
結果兩個女孩兒都不說話了,金勝玉見狀啧了一聲,對柳氏道:“人性真是經不得考驗,即便母女之間也是如此啊。”
她殺人誅心,柳氏的一切籌謀都是為了兒女,結果到這個時候,那些孩子竟都不管她了,當即撕心裂肺地嚎哭起來。
有些事,不到最後時刻總也想不明白,她看見金勝玉臉上勝利的微笑,困擾了她半天的疑窦終于解開了,才明白過來,為什麽這件事會發展得這麽快。
“金勝玉,是你!你做了局讓我往裏頭鑽,這一切都是你的算計!”
成王敗寇不過如此。
金勝玉厭棄地皺了皺眉,“是我讓你去害人的麽?事到如今還在胡言亂語,你這人,真是沒救了。”說罷可不管江珩有多舍不得,向焦嬷嬷下了令,“連帶這些相關人等,一并送到控狨司去,有罪沒罪,請錦衣使來定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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